永远的高老师丨纪念台湾忠信学校创办人高震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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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台湾新竹忠信学校创办人享誉两岸的教育家高震东先生去世了,享年92岁。多年前我曾率书院骨干老师专程赴台北新竹高先生家里,行跪拜礼向老人家拜年致敬。

今突闻高震东先生仙逝,不胜悲痛。高先生一生为国育才,为两岸中华文化教育传道,奔走整个中国义务演讲,介绍以中国文化为主体的忠信教育法,足迹遍及大江南北高校及中学,他一直是我生命的典范,内心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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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震东先生北京追思会)

    3月28号早上收到台湾忠信学校高天极博士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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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来,四海教育四海传播机构推动的儿童经典诵读工程,2006年创办的北京四海孔子书院一直以高先生和忠信学校为典为师。办学虽经世上风霜,亦有欢笑与汗泪,但因有高先生和忠信教育引路,一直以德不孤,必有邻自许自励。

今高先生走了,愿与四海孔子书院师生一起,沿着高先生朱老师开创的忠信文教之路走下去,为中国文化培养义勇军。

记得2013年8月在国家教育行政学院举办的"立德树人与高震东先生教育思想论坛",高先生坐轮椅在夫人朱慕兰陪同下来到现场,全场起立鼓掌欢迎这位辗转两岸,在大陆讲学几百场的教育家。今天看来,这应是高先生对他心心念念的大陆最后一场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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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教育部副部长国家总督学柳斌,民进中央副主席新教育倡导者朱永新,国家教育行政学院副院长黄百炼,北师大林崇德教授,东方道德研究所王殿卿教授等不少教育界资深专家学者出席,事后丁广举教授,教育部基教司前德育处处长孙学策主编了《立德树人与高震东先生忠信教育法》一书,记录了这一盛况。我于2015年春节期间率书院部分骨干老师去台湾新竹忠信学校并拜会高老师。新教育倡导者朱永新先生称高老师是位令人尊敬感佩的爱国主义教育家。我极为赞同,2003年夏,经王殿卿,丁广举两位前辈引荐,在台湾知名人士谢启大陪同下,我初识高老师,就被他身上这股至大阳刚的天地正气所折服。后又赴烟台专程听他演讲忠信教育,记得他昂首挺胸站在讲台,3个多小时雄辩滔滔,现场欢声阵阵,师生水泄不通,听得如痴如醉。我当下震撼,盛赞高先生是位对文化对教育无限深情的教育家。自此而后,如何创办具有中国文化主体性与深度内涵的中国教育,高老师与忠信就成了我效法的生命典范与学校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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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高先生创办的忠信学校是一家在台湾特立独行的学校,四海孔子书院也曾被光明日报国学版认为“一个孤独的样板”。于是感觉与先生心有戚戚焉。当然我与先生相差很远,我要追随效仿的地方很多,但尽己之份为国家民族尽心尽力之心不改,愿承高先生遗志与宏阔大无畏之精神勇往前行。忠信学校既有职业高中也有普通高中,创办于上世纪全球盛行欧风美雨的70年代,高先生与夫人朱慕兰老师创办的忠信学校,力挺中华文化思想,创造性实践出了一套“不排外,不媚外,不带西洋色彩”的“忠信教育法”。自1995年起,高先生辗转两岸,披星戴月,走遍大陆各省市高校中学做了几百场忠信教育演讲,所到之处,引起强烈反响,大江南北,包括新疆,西藏都留下他的足迹,数十年忠信教育实践凝成的《忠信教育法》一书流通十方,再版多次,网络上他的忠信教育讲演视频激励了千千万万师生。亲历并肩战斗的国家教育行政学院丁广举孙兰芝教授夫妇为此合撰的《千万里路云和月》深情讲述这段激动人心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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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多次向书院师生介绍高震东先生和忠信教育,尤其赞叹高先生不仅以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为已任,还胸怀大义,奔走两岸,促进两岸民间文化教育交流。让中华文化教育交流成为两岸纽带,真是功德无量。

高天极博士是高震东先生公子和忠信教育忠实继承和发扬者,上次去忠信学校拜访,主要是他带领苏龙德等校领导介绍忠信学校。台湾这些年,受少子化影响,高校又众多,甚至略显过剩,但凡高中毕业愿意继续读的,几乎都可上大学的,无论成绩好坏。这对于忠信作为一所职业高中和普通高中,却还要对学生严进严出,可想其办校之难。但忠信学校关注的,不是能否考取大学,而是是否“学以成人”。记得那次载我们去忠信学校的的士司机恰好是忠信毕业生,据他介绍,忠信校风很正校纪很严,培养的学生都是做人做事忠诚踏实又肯干的好人。我们一行闻之触动。在高先生北京追思会上,曾一起陪他在大陆各地演讲的国家教育行政学院丁广举教授介绍,忠信五十年办学创下三个百分之百:百分之百上大学,百分之百就业,百分之百无犯罪记录。可见其成功。在新竹我还听到一个故事,足见忠信之成功。新竹号称台湾硅谷,高科技园区里企业招聘面试会上,有企业为招揽到忠信毕业生,公开在摊位上挂出“忠信免试”牌子。有人笑言忠信可免试,是不是台大高材生却要面试。

虽在春节假期,忠信对四海孔子书院一行拜访非常重视,那天还下着雨,除了事前几天忠信文教基金会执行长苏龙德先生亲自联系接洽外,当天离学校还有几公里的丁字路口,忠信的校车己在前方等候引路,一进校门,学校的各部门管理层已经列队打伞雨中迎候,如此礼遇,我们一行倍感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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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台湾新竹忠信高级中学)

走进校园,清朗肃穆,大气整齐,顿感天地广阔。忠信创办于1970年,是一所民办私立学校。学校占地一万八千坪,毗邻新竹工业园区。学生大部分来自周边桃园、新竹、及苗栗。学生5000多人,教职员工约2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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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院长拜会高震东先生夫妇)

关于忠信创校缘起,高先生有一个美丽的说法,年轻的高先生在台北军中做少校,为追到聪慧美丽的师大才女朱慕兰小姐。高先生当面对慕兰小姐发誓,如果肯嫁给他,以后一定帮她建一所学校,让她做校长!就是这样的一个诺言,成就了一座享誉两岸的忠信学校和风雨终生相伴美满的婚姻。漫步整洁干净的忠信校园,听说学校无校工,校园学生打理。不仅想到言忠信,行笃敬是孔子教育主张。这些在忠信得到了彻底落实。

忠信学校从成立之日起,一直坚守中华文化教育传统,中华人文精神是忠信教育的底色和顶层,一直坚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学校诸多做法在台湾显得独树一帜,渐成为一所特立独行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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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高震东先生之子高天极先生一行参访四海孔子书院)

特举一例,2007年,台湾开启12年一贯制教育。政府规定,凡纳入政府统招的学生,在每年补助1万元新台币的基础上,按家庭收入,再补助1万元和2.4万。但不经由统招招收的私立学校学生不能享受补助。我理解所谓12年一贯统招有点类似大陆的划片招生,学校不得选择学生。因有政府拨款支持,这对举步维艰的一般私立学校是重大利好,但忠信学校却认为这有违忠信特色与独立自主办学,他们集体决定不参加统招,独立招生。主动放弃政府大额资助,是需要勇气和自信的。这表明忠信对自己教育理念的坚守和自信。

教育首先是传承文化,忠信学校提出了六大观念:即“忠民爱国、信守不渝”的忠贞观念;“孝顺父母,尊敬长上”的伦理观念;“天下兴亡,我的责任”的积极负责观念;“吃中国饭,说中国话,穿中国服饰,过中国年节”的文化振兴观念;“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敬业观念;“为国家需要而求学问,为社会合作而学技能”的利他利群观念。每一条都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思想的具体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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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哲院长与高天极先生在四海孔子书院)

尤其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每年开学,忠信都会举行祭孔典礼。2008年忠信还举办过首届两岸师生联合祭孔大典。忠信典礼仪程分为祭孔三献礼,尊师开学三礼:家长教育权委付礼、学生立志礼、尊师礼。其中家长教育权委付礼,是非常特别的,也就是当众师生面,父母把教育权惩罚权一并转移给学校。由一位父亲家长代表将一根像征父权的藤条呈给校长,校长再转给老师,称之为父权转移。整个过程全校师生见证。这在整个台湾教育界绝无仅有。

高先生提出,德育是一切教育的根本。忠信把德育放在首位。德育是五育之首,其它四育围绕着德育应运而生。智育没有德育做基础,就是犯罪的帮凶;体育没有德育做基础,就是暴力的前卫;群育没有德育做基础,就是社会动乱的根源;美育没有德育做基础,就是腐化堕落的催化剂。

忠信教育主张,小学要学会生活的常识,中学要学会生存的技能,大学要了解生命的意义,进而创造生命的价值。生活,生存,生命不管哪一阶段的教育,都要培养出人格完整、智能健全,体格健壮、乐群善群,身心情志均衡的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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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信学校合唱团)

忠信的德育是落实在日常具体而微的学校生活中,忠信校园主楼高悬“入忠信,学忠信,行忠信”,校门口对面刻着一段话:“跨出家门一步,肩负着家庭荣辱,跨出校门一步,肩负着学校荣辱,跨出国门一步,肩负着国家荣辱”。忠信是全台唯一一所没有校工的学校,所有的保洁卫生等工作都交由学生完成。群育周里,学校的校园管理及外事比赛,也都是当值学生来自主完成,偌大的校园干净整洁,学生恭而有礼。学校的门卫,也是由师生轮值。日常学习伴着具体有力的劳作,锻炼了学生态度端正,劳而无怨、团结协作等品质。参访中大家对学校废旧物品回收,忠信接待楼房间学生快速清洁整理,每位学生都要学会游泳,印象深刻,尤其是学生自觉将垃圾分类回收,环保意识扎根每位学生心中。每周六是学校的“孝亲日”和尊师日,学生回家要陪同父母老人心灵对话、主动承担家务等,为学校老师打扫办公室,整理资料等。日常学校一日三餐,整理教室,清洁校园所有的工作都是由学生完成的。

高震东先生名言“爱自己的孩子是人,爱别人的孩子是神”,全体忠信教师视此为座右铭。在忠信老师看来,没有爱就没有教育,教育离开了爱,只能是职业训练。高先生说“爱的教育”必须有“教育爱”做基础。学校是一个教学教育与教化的环境,学校的主要责任,是要造就一个能教育教化成人的环境。维持这个环境的努力和愿望,具体的实现,就是“教育爱”,这也是教育的基础。高先生说,一个完整的教育工作却不能就此达成,它仍然必须靠每一个老师点点滴滴、孜孜不倦的,对每一个学生勤教善诱,才能充分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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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信提倡爱的教育,也注重纪律,所有学生入学前必须宣誓遵守学校“不打架、不抽烟、不作弊、不流气”的四大荣誉信条。包括不谈恋爱,不穿奇装异服,不说脏话,一旦违反,严厉处罚,一律离开学校。高先生说,在学校创办之初,每年因违反校纪而开除的学生,比留在学校的还要多。但是,他们坚持下来了。现在每年仍然有学生为此离开学校,但是即便离开学校的学生,仍然怀念忠信学校。所以,严格要求对学生的人格塑造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忠信学校坚持“四大公开:经济公开、赏罚公开、人事公开、意见公开”。学校认为,教育最后的重心落在教师的学术能力和正确的教育观念与教育热情。忠信强调学校属于学校每一个成员。“四大公开”调动了教师和职员的积极性。一切所为,皆为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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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先生以校为家,他和朱慕兰老师一直住在校园一寓的一栋房子里,我们去那年,高先生己坐轮椅不能上课,朱老师仍然每周为孩子们上课。在忠信祭孔典礼图册上,我看到80高龄的老人家向全体老师行跪拜礼,拜托老师用心教学生,我观之震撼。是什么样的精神和力量能让他们这样做。目睹这一切,看着轮椅上口不能言的高老师,他目光坚定,饱含深情,似乎有千言万语向我们说,回想此前高先生在大陆各地讲台上的挺拔英姿,雄言豪情,我无限感慨,亦感动莫名。临走时,我转身向高老师跪拜辞别,跟随的几位老师也一起跪拜辞别,至此,一座中华文化教育的丰碑牢牢确立在我心中。有如夫子,无与伦比的生命典范。永远的高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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